本文作者:升网

[講座紀錄]馬世芳《昨日書》首場新書發表會(上) 對談人:馬世芳、陳昇

升网 9年前 ( 2010-11-15 ) 160 抢沙发

時間:2010.11.12(五) 19:30-21:00

地點:誠品信義店3F Forum
 

誠品書店企劃:我想大家期待很久,今天講座主角馬世芳與特別來賓昇哥都已到達現場,話不多說,我們歡迎兩位,並將麥克風交給今天的主持人冬陽。
 

主持人冬陽:歡迎大家來到誠品書店參加馬世芳《昨日書》的新書發表會,也是誠品書店所舉辦的【70后,青年依然搖滾】系列講座的第二場。看到現場這麼多的觀眾,非常符合今天活動的副標題《馬世芳的音樂同學會》,現場的確很有同學會的氣氛,雖然活動是七點半開始,但是在六點多時就陸續有朋友就坐,看得出來很多都是喜愛馬世芳的老朋友,可能過去讀過馬世芳的文字作品,也或許是他的樂迷,因為收聽他的廣播節目。同時今天很開心也邀請陳昇到現場與各位進行分享,掌聲歡迎兩位。
 

馬世芳(以下簡稱馬芳):謝謝!哇好多人,都是陳昇的粉絲對不對!(笑) 今天的場合很像兩種場合,一個是頒獎典禮,要致詞唸自己的感謝名單,謝謝曾經照顧過我幫助過我的長輩、朋友們,但因為我真的要謝謝太多人,所以這個步驟就先跳過。其實我今天的心情比較像是新舊朋友的聚會吧!我記得我在結婚典禮那天,很多朋友長輩都來吃喜酒,我跟我太太當時在台上都講了話,我那時說的是:「其實吃喜酒只是個藉口,而是很多很久沒見面的朋友可以藉此在一塊兒,順便聊一聊,更新一下彼此的近況。」今天的新書發表會有點類似的感覺,在座有很多我的好朋友、很多新朋友,也有昇哥的朋友。今天有這樣的機會是因為我出了一本小書,讓大家有緣聚在一塊兒,這是我的榮幸。我面子很大因為昇哥居然一口答應要來,剛才我們在吃飯,本來新經典出版社同事希望和昇哥對一下流程,我就跟出版社同事說:「昇哥來,沒什麼好安排的啦!他人能夠準時到就謝天謝地。」(大笑) 竟然昇哥今天提早半個小時到,我們剛才也聊了很多也很開心,所以,我們是不是就鼓掌歡迎今天的特別來賓陳昇。
 

陳昇:你弄反了吧!(笑) 有次我和馬芳以及一些朋友一起去花蓮玩,他莫名其妙的在晚上烤肉的時候忽然把吉他拿出來彈,我才知道嘿這傢伙寫樂評好像也是有那麼一點道理的。你應該帶吉他來的,我們就可以組一個樂團了,當作今天就是我們樂團的發表。
 

馬芳:我有這個榮幸嗎!
 

陳昇:我一直跟他說,他像很晚才發育的年輕人,就像我讀他的書感覺裡面含含糊糊的、心有不甘的,斷斷續續的寫,我都覺得他的意思好像是:「我都已經快四十了,我的花,怎麼還沒有開?我的人生,怎麼還沒有奔放呢?」(笑) 然後呢,我隱然的覺得,用我們搞搖滾的人比喻,是那種「晚年吸毒的人」,意思是說,他發現人生的趣味會比較晚一點。老實講,我看你的書,真是把我給憋死了!(笑) 那個三字經好像要講又講不出來,想罵人好像又不太好意思罵。
 

馬芳:意思是你要罵我還是要我罵別人?
 

陳昇:是指你所要表述的,因為你家庭背景因素的關係,因為你姓馬,媽媽姓陶,你有個在北京的奶奶一百歲,這很多壓抑的。剛才吃飯時你說到為什麼中國不讓我去開演唱會,你既然敢邀請我來,我也就不怕捻黑你了(笑)。來問個問題,你知道羅大佑寫一本書叫《昨日遺書》,那你這本名叫《昨日書》有什麼不同?
 

馬芳:一個比較厚,一個比較薄。
 

陳昇:大佑那本真的都在罵人。今天前面這些坐在地上的年輕朋友,他們晚上不去逛街在這裡聽我們兩個發表一些撈什子,簡單的說我想問這本書你想要告訴我們的是什麼?
 

馬芳:好。我真的沒想到今天要來接受考試。這個書是我拖拉拖太久,總覺得應該要交的一個作業。
 

陳昇:序還是三年前就寫好的勒!
 

馬芳:不過後面的作者跋是出書前才寫的。
 

陳昇:你這本書想要告訴人家什麼呢?
 

馬芳: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陳昇:人家花兩三百塊買的書,總要有點道理吧!
 

馬芳:我覺得道理好像不是我去講,而是讀者去發現的。
 

陳昇:好!那我們開始來發問!(笑) 妳 (指台下讀者)手上有一本書,妳來發問。如果妳覺得沒道理,我幫妳退錢。我就是來搗蛋的啊!你,你不用打圓場!(主持人正好起身,準備遞麥克風給台下讀者) 喔,我以為你要打圓場 (大笑)。
 

讀者:我聽昇哥很多年,大概了解他寫歌的邏輯,但我有點不太理解有些歌手或樂團很像是情緒上的發洩,也許每位創作者都在表述些東西,但特色鮮明真的很重要嗎?
 

馬芳:我覺得是這樣,我常在座談時年經朋友會問我什麼是搖滾?獨立音樂怎麼定義?我們這個時代作品有什麼特徵……等。這背後的思維我覺得都是傾向把很不同的創作人,想辦法歸到同一個類型裡面去,或是想辦法找到標籤貼在他們的作品上,自己做這個歸類的時候感覺比較安心。可是我總覺得在做這樣的歸納過程裡,有一個風險,就是最後那個標籤也許找出來了,但是標籤能夠告訴我們的事情很有限,我不覺得這個時代這麼容易可以找到標籤,我自己也不是那麼確定,當然每個時代有沒個時代的語言跟風格,而我們也不能否認,某個時期的東西確實是比較熱鬧的、比較活潑多元,但這並不代表現在的東西就沒有以前的好,我覺得這是兩回事。所以我簡單回答你的問題,我的感覺是當你問的問題越複雜的時候,答案往往越簡單。你的問題越簡單的時候,答案往往越複雜。這是一個很複雜的答案,我只能夠提供一部分的解答,不知道這樣能讓你滿意嗎?
 

剛剛昇哥問我這本書到底想要告訴大家什麼,這本書三分之二的篇幅跟音樂有關係,三分之一的篇幅不是音樂的文章,是個人回憶錄或隨筆,但一定要讓我去說主題或是想說什麼的話,我覺得是我希望用文字的方式,去留下些什麼,我覺得有一些事是不把它寫下來就會被忘掉了,而我覺得那是蠻可惜的一件事。在音樂的領域來說,我總覺得我們過去曾經出現那麼多精采好的作品,但是認認真真去講那些作品、講故事的人卻很少,知道這些故事的人也不是那麼多,我希望能用我的方式把那些故事留下來。我自己運氣還不錯,我經歷過一些有趣的事情,我也覺得這些經驗寫下來,我自己不要忘記他們,對特定的讀者或許會是有趣的、有啟發的。寫作對我來說,其實是個持續不斷的練習,這本書就是這樣,它有一些記憶,它叫《昨日書》意思是說過去那段日子,我把它收攏在這本書裡面,它是對過去那段日子的致意,也是對這本書裡提到那個更早的時代致意,但更重要的是,並不是說寫完這些東西就一味的去懷舊,覺得說老的東西比較好、只有過去的東西才是最屌的,我常遇到年輕人說:「聽以前的音樂覺得超屌!」我也不覺得是這樣,我覺得流行文化與集體記憶是一個傳承與積累的過程,流行文化有流行文化的教養,這個教養學校不會教給我們,老師不會告訴我們,我們只能靠自己去發現、去累積。慢慢地我們大量閱讀、聆聽,找到自己的品味跟喜好,累積成教養,擺出來的底氣才會比較足,我自己一直這樣覺得。我希望我的書在累積的過程裡面,可以出一小份的力氣吧!這是我寫這本書若是要說背後有什麼想法的話,我自己簡單地想法。我是不是把場子搞冷了(笑)。
 

陳昇:沒有,沒有。比如說我自己很喜歡楊德昌的電影,我最喜歡《恐怖份子》跟《牯嶺街殺人事件》這兩部片子,我年輕時是被林懷民的《變形虹》、《蟬》這類的書騙來台北的,裡面有一篇是寫一群大學生,大概就是你們台大的那種人(笑),晚上窮極無聊到永和去吃豆漿的故事,裡面一個女主角叫陶之青,後來聽廣播聽到陶曉清,我當時就一直認為陶之青就是這個人,於我憧憬的牯嶺街、外省的那種正妹、漂撇仔年輕人,在看了楊德昌的電影後發現真的有這種的模式存在。我的意思是說,我反而最想知道的是你的那一段日子,你寫你住在和平東,外公在牯嶺街,其實那個動線對我來說就很美好,這種描述對很多沒有來過台北的人,或是大陸朋友,都是很有趣的事情,你就沒有再多寫一點。下次一定要多寫一點。
 

馬芳:是的,是的昇哥。
 

 

陳昇:大陸朋友只要來台北他們都要去永康街,或是台大臺一牛奶的巷子裡面,他們都特愛去,然而你們就是活在這個地方的,你們都覺得好像就是吃個燒餅油條,不就這麼回事兒,但這其實應該更巨大的去描述。又比如說,你媽媽陶曉清有沒有曾經罵過你啊,打過你啊,這種東西都要描述的你知道嗎,這很重要。她有打過你嗎?(笑)
 

馬芳:真的沒有。
 

陳昇:一個兒子打都沒打過,這……。(對台下年輕讀者) 那你告訴我,你覺得馬世芳對你來說代表了什麼?還是只是因為廣播裡面他說「音樂五四三……(昇哥模仿馬芳節目開場)這裡沒有不痛不癢的音樂……」(大笑) 這樣就把你吸引過去了嗎?(對馬芳)你老婆是你的同學嗎?
 

馬芳:學妹啦。
 

陳昇:在學校就在一起了喔!
 

馬芳:沒有沒有,畢業後才認識的,我們要進入這個話題嗎?(笑)
 

陳昇:當然啊,因為主角是你,我對你整個人生產生很大的質疑和趣味啊。馬芳他絕對是還沒爆發的火山,我就是他的壞天使,我一定要讓他爆發就對了!(笑)
 

馬芳:我今天還有準備一些東西給大家看。
 

陳昇:好,慢慢來看。
 

馬芳:這次《昨日書》裡面用到的照片大概是三、四十張,但實際上拍的時候拍了幾百個物件,就是把我所有能夠挖到的東西都拿出來拍,所以有很多東西沒辦法放在書裡,今天就找了一些,其實是跟書裡文字有關係的物件,但照片不一定有出現在上面。今天昇哥來,我想從對我自己來說意義很重大的這張唱片開始說起。這是1989年的一張專輯《新樂園》,有聽過這張專輯的請舉手,嗯還真的有一些。那時候還沒有電腦排版,封面是李明道(Akibo)設計的,我覺得最有趣的除了這個LOGO很酷之外,它的封底有一張照片,這個是在什麼地方拍的?
 

陳昇:這是在八德路一個兩層樓挑高的EZ Disco bar。
 

馬芳:右起第四個,昇哥穿著一件自己覺得最ㄆㄚˊ的毛衣。
 

陳昇:那個時候大家都很窮,所以穿出來大概都是自己覺得最ㄆㄚˊ的衣服了。右邊的是華健,這裡面大概只有李宗盛當時已經是大紅人了,再來是魔岩唱片的張培仁,他唱過歌就是在收在這專輯裡面,那首歌叫做《老情人》。
 

馬芳:那是他生平唯一的一首歌曲。
 

陳昇:對,我幫他製作的。然後再來就是趙傳,趙傳那個時候還沒什麼名堂。再來是張洪量。
 

馬芳:好瘦好瘦的張洪量。
 

陳昇:張洪量那時候臉上的表情大概是在考慮他要繼續當醫師還是走幕前。再來是馬爺(馬兆駿),馬爺那時候已經起起落落,他的人生太精采了,從一發片他就很紅,後來又消退了一陣子,後來又起來了,就是《我要的不多》那張唱片的時候。再來是羅紘武(又稱”小孩”)《愛情釀的酒》剛發行的時候,他一向都不太愛說話,他是全世界公認最難訪問的第一名,我是第二名。我是無厘頭,他是沒話,問他你覺得這張唱片要說些什麼?「喔……嗯……都在唱片裡了……」(笑) 要死了,我跟他也沒什麼話說就是了。再來就是大佑,大佑那時候就已經很頂尖,那時候在我們眼中大佑就是神了,那時候他常開玩笑說要做第一個華人世界裡因為做唱片賣超過一億收入的人,他現在也不知道幾億了。
 

馬芳:我那時候看到這張照片覺得很有意思,因為他是向西方的一張經典唱片封面致敬(The Beatles Red and Blue Albums)
 

陳昇:那一幕我大概跟你們講解一下,大概就是抄這個的啦!沒有錯……(大笑)
 

馬芳:我覺得這不是算抄啦,這應該是經典致敬。
 

陳昇:那時候這張專輯錄製的細節是這樣子,每個人分工,一個人呢可以拿到十三萬製作費,就是說你要在一個月之內交出一首歌來,每個人一首,給你十三萬,你要怎麼弄隨便你,如果你覺得你自己清唱,ok,你就十三萬不用花到都拿走;如果你要弦樂,跑到北京或北極找企鵝拉,那也是你家的事。總之,我大概當時那首歌《細漢仔》花了七萬多塊,所以我中飽私囊大概五萬多塊。那時候每個人打聽彼此的進度跟狀態,就我所知趙傳大概花了十五萬,每天都跑錄音室來看我的狀況,那我就騙他已經差不多快花二十五萬了(笑)。
 

馬芳:這張專輯當時初衷是滾石要把旗下創作歌手集合起來,沒有主題限制,大家交一首自己當時狀態的歌,做成一個合輯,把它做成一個文化事件的感覺。我聽到的也是當時大家都會互相比較或是偷偷想知道對方在幹嘛,裡面的卡司也超強。應該是去年碰到李宗盛老師聊起這張唱片,他就講到專輯中昇哥這首《細漢仔》,聽過這首歌的舉手,有吧應該有,沒聽過的趕快回去找來聽。他的形容是這樣的,我原音重現:「操!陳昇那首歌真是他媽的太屌了!」(笑) 我覺得對我們這輩的人來說,這張唱片也是重要的啟蒙,這張唱片出來的時候我大概是十七八歲,剛好是在台灣剛解嚴的時候,也是台灣這個行業最景氣的時候,很多可能性正在發生。但據我說知這張唱片後來賣得並不好,並沒有能夠變成一張大暢銷的專輯,但每個買了這張唱片的人,都應該蠻珍惜這個聆聽的經驗。《細漢仔》這首歌寫的是從鄉下到台北,從小書可能讀得不好去混黑道,在人慾橫流的台北市,他去衝去闖,那是個你願意賭大把就很容易賺大錢的時代,但這個《細漢仔》後來衝過頭了,就被做掉了,故事是個悲劇的結局。昇哥這首歌是有真實人生故事為本的嗎?
 

陳昇:後來常有人問我這是不是真實的人,我只能說你每天打開社會版看到的都是這樣,而且我鄉下的那些同學差不多都是這種類型,後來有的都掛了,因為那是一種太大的賭博。你跟別人的起步不一樣,你就不太能知道別人的苦衷在哪裡,雖然你老是說你知道,從誠品起跑的人(笑)就是跟南部起跑的人就是不會一樣的。我們剛才是從哪裡講到這裡來?(笑)


馬芳:從《細漢仔》。
 

陳昇:那時候新聞局還有審查制,專輯中有兩首歌另一首是張洪量的《孔子不要打我》和這首《細漢仔》播放打歌並沒有通過,就是說可以出版,但不能播出。
 

馬芳:但是《細漢仔》那麼長,廣播應該也不太會播吧!
 

陳昇:到現在,我也重來沒有覺得有人在乎過或鳥過這首歌。可我告是你一個很奇怪的效應,就我每次去南洋,照說中文教育水平不高的地方,可是我每次去他們都點兩首歌,一首是《One Night in 北京》,另一首就是《細漢仔》,我那時超詫異的,這歌那麼冷門,你就知道這跟他們生活背景有關係的,對這種題材特別鍾情。我就覺得每個人都需要一個切·格瓦拉,去跟他們聊這事情的時候,他們就說:「你就是我們的切·格瓦拉啊!」(笑) ......我才不要勒!但也許在我的作品裡,我所要表述的就是一種不平衡、不平等,所以碰到戴立忍的時候我很高興,見到他就對他說「社會不公平!」(按:源自戴立忍執導的電影《不能沒有你》)
 

(待續,全文分三篇刊登)

作者:文字整理/sylvie wang   来源:青年依然搖滾的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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