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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到头还像个孩子,沉重是轻尘

时间:2013-1-6 18:40:27   作者:   来源:   阅读:377   评论:0
转自《城市画报》 孙孟晋×陈升
和陈升聊天是一件愉悦的事。他很坦诚,更因为他有丰富的阅历,有对人生的理解。其实,这都是废话,没有这些他怎么能写出那些歌?会勾起回忆的人吧,他很男人,也很随意,他的音乐表达也是坚持“草根意识”的。初次见面,觉得他的眼睛很亮,看清一切的。但他已经选择了沉默而宽厚地去对待。

下面这些文字算不了什么告白,我希望他记不得这些是他自己说的,我重读时能感觉到一种痛楚藏着,人的生命的顽强,莫过于此。

我在心里面耕种

孙孟晋:你觉得现在的你还会像年轻时那样愤怒或者激烈吗?人生的变化在你身上是怎么样的?

陈升:如果我现在还像20岁那样激烈的话,那么你可以骂我白活了。人到了我这个年龄,不变化,也会有变化,这才是生命,我好像是慢慢地接受身体里带给我的礼物的。一个人该变时不变,那太没境界了。

孙孟晋:那你觉得你现在的歌是很自然地流淌出来的吗?你说的境界是不是和宽有关?

陈升:我从来都是想歌唱而歌唱的,现在当然更加明显。不宽不行,人被别人接受的时候,你就意识到宽容的重要。毕竟,我们这个世界真正的坏人很少,我们应该都遇到过,但要到那样的坏是很少的,有些所谓的坏人,只是有保护自己的愿望,其实看穿了这点,世界是很美好的。

孙孟晋:你一直自嘲“大头”,你的脸看上去除了有一种宽以外,还充满了沧桑感,你对你现在的形象满意吗?

陈升:我不在我的脸上耕种的,我在心里面耕种。脸长成什么样,要去问风去。你是不是说我有点苍老?哈哈,那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我不仅头发白了,胡子白了,别的什么地方也都白了,我家有遗传的少白头。我每天游泳的,今天从游泳池出来,我就发现,和我年龄相仿的人的身材都没我好。慎选父母很重要,但是后天要保持好,我对自己的样子是很满意的。

孙孟晋:那么从另一个角度去理解,你是如何看你的生命印记的?

陈升:好大的一坨啊!我如果满意现在的状态的话,就应该满意这一路走来的加减乘除。哪怕那些伤害你的、激怒你的、给你软钉子的、不给你机会的,种种那些人都谢谢他们!真的。

孙孟晋:你的歌迷好像都很信任你,是不是你性格里老顽童的一面具有某种欺骗性?

陈升:相信我音乐里的人生和心情,是没错的。这样说来,就不要相信现实中的我?也不是,看上去真的人都会这样的吧,我敞开着自己,已全然不会感到有伤害。我唱了很多歌,就是让大家和我一样,快乐一点。我是一个乐观主义者。

孙孟晋:关于人生,每个人的理解是不同。有个古巴歌手到了80多岁,还生了个孩子,他说到90岁再要生一个,但没活到那天就死了,很多人说这是一种生生不息的精神?你这样认为吗?

陈升:我认为不应该鼓励的。对于孩子来说,这样真的很残酷。

孙孟晋:你的人生体验特别丰富,这也是你的一笔财富。活了四十多年了,对年轻人有什么人生建议吗?

陈升:该拒绝人的时候,就拒绝人。别把自己当垃圾筒。

孙孟晋:现在是如何看待爱情的,尤其在结婚这么多年后?

陈升:我从男人角度来说,好比世上只有一个你的“真命爱人”。而女人假设有一亿个,你让每一个女人说一句话,来辨别哪个是“真命爱人”,如果要说到六千多万个,才会出现的话,你折腾死了,所以不要去找“真命爱人”。感受爱才是最重要的。
有人结了婚再离,然后再结。我看他找的女人是一种模式的,只不过每一次年龄上小了一段而已。在这上面浪费时间的男人,不是聪明的男人。因为他不懂得什么叫爱。何况,我们有很多事要做啊!
(陈升突然对饭桌上某个女孩说:“你看上去很像一个人”)

孙孟晋:你想说她像谁?

陈升:像我的徒弟。你知道吗?内地有个电影百花奖,她好像得了最佳女主角。

孙孟晋:看到前几天,有记者问你,你觉得你和刘若英是师生、朋友、情人关系中的哪一种,你回答全是。你觉得这三种关系中,哪一种关系会更深?

陈升:男人之间,当然朋友最深;男女之间,还用问吗?

孙孟晋: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想到这点悲伤吗?你的歌里有一种强烈的人生飘荡感,是不是一种抵抗?

陈升:这样思考问题是否太浪漫了?我经常在睁开眼之前,先想一下,这回我到了哪里。我想反问你,我喜欢喝酒,和这个有关吗?哈哈,我认同我是一个性情中人。现在,我特别有回归的感受,年纪大了,总会走到这一步的。


有时候,嘲讽是种爱护。

孙孟晋:在一本你写的书里,你提到在屈原家乡的感受,好像是说,你在江边思念的不是台湾,而是沿江而去的某个地方。这种根的意识,和候孝贤的早期电影里所反映的东西很接近。

陈升:我喜欢候孝贤的电影,他是有根源的东西的,我身上当然有。另一方面,我一直在世界各地走,我们谈谈旅行吧,“一个人去旅行”是骗人的,1999年那次,我一个人在比利时、荷兰、瑞士、德国、意大利、西班牙那些国家旅行,晚上痛苦死了,没人讲话,我就带着个本子,一个人随处写点东西。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在火车上,有个和我一样寂寞的外国老太太,问我你写的什么文字,我说是汉字,她问我你是作家吗?我马上点头,从虚荣角度出发,我更喜欢人家称我为作家。

孙孟晋:现在沉得了心写作吗?

陈升:最近,我好像特别沉不下来,写作是很寂寞的工作,没有和乐队一起做音乐开心。最近,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坐长了,就会想着下去走走。

孙孟晋:害怕死亡吗?

陈升:好像有点抽象。我和阿德他们在厄瓜多尔的一个小岛边,曾经差点丧命。我们在海底潜水,来了五六十条鲨鱼,一个有经验的老外让我们抓住礁石,身体别竖着,才逃过一劫。

孙孟晋:你喜欢海,喜欢海豚,你喜欢的食物也是水产类超过肉类吗?

陈升:比起肉类,我肯定更喜欢吃鱼虾这些。这次,一个青岛朋友说,我到青岛要给我吃一只海龟,要命啊,我可从来没有吃过。他居然对我说,这个世界肯定没有外星人,否则他早就吃过了。哈哈。

孙孟晋:你受过哪些西方作家的影响?

陈升:我更喜欢的是日本作家,比如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川端康成剖腹而死的方式也是完美的。

孙孟晋:对赖声川如何评价?

陈升:他和我完全不同的。我觉得他的作品缺少草根性,太知识分子了。

孙孟晋:你还那样尊重鲍勃·迪伦吗?你前两年的书《一朝醒来是歌星》里面好像说他“干瘪讨厌的声音”。

陈升:哈哈,我在同一本书里也提到,我们一帮人还一起唱他的歌。有时候,嘲讽是种爱护。幽默就是这样来的,迪伦肯定也希望这样。

孙孟晋:人是不是到了一定的高度(包括地位),才会做到真正的无所顾忌?

陈升:智慧还是很重要的,人不能光有胆识。最后是心境。我想最后呈现的是心境。

孙孟晋:音乐人里,你欣赏的有谁?

陈升:说说内地吧,朴树我喜欢的。我喜欢左小诅咒,我觉得他很勇敢,他不考虑别人的听觉反应,他的音乐具有破坏性,但是又让你觉得很有趣。

孙孟晋:在台湾歌手里面,包括音乐人,有什么特别能沟通的朋友吗?我指精神上能呼应的。

陈升:没有。一般而言,做歌星了,就会有歌星的那套东西。我觉得这比较无趣。

孙孟晋:那你和好朋友之间的最好的默契是什么?

陈升:举个例子吧。我们大家都有个默契,叫玩“霹雳火”游戏。一旦哪个朋友“危急”当头,才会启动。记得,有一次我妻子查出生了个瘤,那天晚上,我给一个朋友打电话,需要他第二天一早,安排一个专家医生和一个床位,是指定的医院。他做到了,我这辈子就欠了他一次。这就叫“霹雳火”游戏。


活在当下是最好的

孙孟晋:你和乐队这次来大陆,除了在上海的Pub开音乐会,在北京录音之外,还有什么安排吗?

陈升:我的团员们都小别爱人,我给他们安排了特殊的旅行。是出来散心。

孙孟晋:据我观察,你这个人一点也不政治,但人生就是有点阴差阳错的。

陈升:的确是,我一点也不参与政治。我觉得任何创作人都会留给自己的一个空间,这是他该有的义务。政治是最大的风球,政治对人的影响是最大的。我以前暗示、明示大人物,都没有好下场。现在发生的这些,过个三五年不都是要过去的吗?我现在觉得以前写那些大人物,有点浪费空间。所以,我现在可以写小人物,写一碗面的故事。

孙孟晋:最讨厌的是什么样的人?

陈升:政客和贵族。自以为自己是贵族的人是很愚蠢的。

孙孟晋:你来上海无数次了,没看你写一首类似于“北京一夜”这样的歌给上海。

陈升:为什么给上海写歌?没人会领情。上海每个人都在忙着生活。这里没有给人扎根的感觉,都觉得自己是过客。我对上海越来越陌生了。我如果用侯鸟来形容的话,这是一个沼泽地,草原,我们都是飞来的侯鸟。这和北京不一样,北京是一块块砖堆起来的,即使有战火在那里发生,烧毁了再重建。那是有根的感觉的。我也写过伦敦、北海道,但无从写上海,上海有时很巨大,有时又很微小。不过,上海是一座有恋爱的城市,走在大街上就有恋爱的感觉。

孙孟晋:那你如何看待在上海工作、居住的几十万台湾人?

陈升:每个人都背负着很重的梦想。每个人都想在这里得到某个东西,然后回到他原来的地方去。我觉得可以说,将会诞生新的“人种”。就好比一个长年在中国的美国人,太平洋把他和故土隔开了,这里的台湾人是一回事。

孙孟晋:为什么很多人记住你的歌,都是情歌?其实,你表达的东西是宽的。

陈升:一天有24个小时,一个人谈情谈两个小时就会乏味的吧。我写的很多东西都是生活里的各个方面。也许,听歌的人都是感情脆弱的,需要情感去滋润。我的一张唱片,如果用12首歌来计算的话,就差不多有10个以上的不同主题。

孙孟晋:你对《拥挤的乐园》如何评价?作为处女作,当年的销量好像很失败。

陈升:我还是很喜欢这张唱片的。尽管当年王杰的唱片卖了一百万张,我这张只卖了2万张,我“恨”得不得了,“恨”岛现在。《拥挤的乐园》里面一些内容,离我现在的内心有点距离,但我相信表达是非常真诚的。我常常在准备新唱片时,把以前的作品拿出来看一下,防止重复。我年轻时,是个很愤怒的人,现在不是了。但我的生命力很强。能活到今天继续表达自己,说明一切了。

孙孟晋:能说出什么时候转变最大吗?

陈升:2002年“攻击事件”吧,(编者注:2002年6月27日,陈升与“恨情歌”的乐团成员排联收工后在餐厅宵夜无故遭袭受伤入院,导致脑神经受损。经过两年诉讼,法官判决当初打人的萧捷文5年8个月徒刑。)我爸爸说,我换了一个人了。以前我话不太多,现在话比较多。从身体反映来说,我的右手指的一些机能丧失了,我写字改用左手,我根本不能弹琴了。那个人看来是压抑,在餐厅里对我无故袭击。我是从死亡线上逃回来的。我现在经常参加铁人三项运动,部分和“攻击事件”有关。

孙孟晋:我父亲从小就培养我画画,结果让我产生了抵触情绪。而你父母好像没有强加给你什么,你也是这样对待你的孩子的吗?

陈升:我的儿子读大学二年级了,学的是历史。我不给他任何压力,他学历史,我只给他建议,建议去北京看看。他去了回来说收获很大。他现在开始玩摇滚乐队,我只对他说,你搞摇滚,别学会叼烟、泡马子。嗑药,摇滚不和这些等同的。摇滚是一种Active,一种叛逆,一种态度。

孙孟晋:你最爱看什么书?对于你现在这样的人,看书还有什么帮助?

陈升:我喜欢看科普书和历史书。凡事都先用科普知识想,想不通再用哲学来想。书是比较延伸的,音乐是直接抓住人的。

孙孟晋:我是不是要这样理解,你是有很多个面的。写歌那样感性,补充的营养却是理性一些的?

陈升:可以这样说。我做人还是很认真的,但我学会了调节我自己。喝酒也是一种调节,喝酒让我体会更多快乐。

孙孟晋:这次在上海的演出,可是你第一次在内地的公开表演。你等了多久了?另外,什么样的演出场地最适合你?

陈升:我等了很久很久了。我觉得最理想的演出是能看到底下歌迷的眼睛,不然到郊外对着草唱吧。容纳一千人左右的场地,歌迷跺脚都能听得到的场地最感人。

孙孟晋:这次演出各方面反映都很成功,你演得开心吗?最后再问一句,做音乐和人生有什么遗憾吗?

陈升:我们大家都演得很开心,场面很感人。音乐本身就是遗憾的艺术,人生也是有遗憾的。我看淡悲欢的,恐龙活了6000万年,人类只有300万年,人类灭亡也是很自然的事。我们为什么要求永久生存呢?所以,活在当下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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